对话郑永年:

中国市场大而不“强”,如何破局?

 Dialoge 2026.03.27

世界|对话|观点

编者按

2026.03.27

在全球经济复苏乏力、地缘政治动荡加剧的复杂背景下,今年全国两会设定了4.5%-5%的预期增长目标,并将“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”置于核心议程。从追求规模的“大”向注重质量与效率的“强”转变,这不仅是深挖内需潜能的破局之策,更是应对外部贸易保护主义逆流的战略锚点。

本篇访谈继续承接上篇(详见《两会解析|对话郑永年:中国经济的“跃迁”,关键不仅在技术,更在制度》),深度剖析了中国市场“大而不强”的深层体制症结。郑永年教授在对话中犀利指出,破除地方行政壁垒、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是释放生产要素活力的关键。面对西方的技术封锁,中国绝不能陷入封闭对抗,而应以“放得开、管得住”的制度底气,坚定推进高水平单边开放。文章呼吁,中国应通过“开源式现代化”的优质产能惠及全球南方,在重塑国际经济新秩序的大国博弈中掌握真正的战略主动。

大湾区对话

邀请嘉宾:郑永年

本期采编:冯箫凝 伍子尧

 大湾区评论:

今年设定了4.5%-5%的经济增长目标。在当前全球经济复苏乏力、地缘政治动荡的背景下,有人认为这是“稳健”,也有人觉得是“保守”。如何解读这一目标背后传递的政策信号?

 郑永年:

这个目标要从不同的角度去看。

首先,从外部的整体环境来看,今天我们所处的世界充斥着乱局、冲突、战火。无论是中东乱局,还是俄乌战争,这个世界正变得更加不确定了。下一个冲突或战争会在何时来临,未来的世界是否会更加动荡?我们很难预测。

第二,关于经济指标的问题。计划经济时代我们曾经称之为“五年计划”,现在已经改为“五年规划”了。计划经济是比较好算的数学题,但我们已经不是计划经济了。何谓“规划”?在市场经济条件下,规划就是一个指导性的区间指引,不是硬性的、必须要达到的数字指标。

第三,为何要设定这样一个目标?增长目标设定在4.5%-5%的区间,一定是实事求是和有科学根据的。如果我们想要在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,想成为中等发达国家,应该保持一个怎样的经济增长速度更合适?比如我们每年要消化新增的就业劳动力——1200万左右的大学毕业生。各个方面的发展都需要这样一个增长率来支持,而这个增长目标也是可以实现的。决策者在顶层设计时,综合考虑了各个方面的因素,才得出了这样一个指标和指引方向。

第四,不要忘记除了“GDP”,还有“GNI”。我们既要重视“中国经济”,也要重视“中国人经济”。中国经济就是中国这块土地上的经济,而中国人遍布全世界,中国人在全世界开展经济活动就构成了“中国人经济”。我们现在有大规模的企业出海,企业经历着国际化和全球化,这既是对外开放的一部分,也产生了海外中国人经济。欧美的企业高度国际化,其很大一部分的产值都是在国外产生的,而不是只算国内的部分。这也是中国经济发展到当前阶段必然出现的趋势,应该鼓励有条件的企业以中国为根基进行全球布局,构建起互联互通、互利共赢的“中国人经济”。

所以这个目标,我们不但要用动态的眼光去看,而且还要扩大中国经济的外延去看。

2026年1月27日,在山东港口烟台港,汽车运输船在装载出口商品车(图源:新华社)

 大湾区评论:

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在部署任务时,将“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”放在首位。与以往提法相比,今年特别突出了一个“强”字,而不是“大”字。要实现“强”,当前最需要突破的瓶颈是什么?

 郑永年:

中国很多年来都是世界上最大的“单一市场”,但这个“单一市场”还是要打个引号的。我们拥有4亿中产,相当于美国的总人口了。美国有多少中产?目前他们的中产比例萎缩到50%左右(也有人估计在40%左右),也就2亿多中产。从中产阶层的消费能力来说,我们也并不比美国低。但为什么我们整体的消费能力没有体现出来?

去年我们的贸易顺差很大,接近1.2万亿美元。一方面是因为我们的制造能力强、出口增加了;另一方面也表明我们进口少。进口少并不是因为我们不会消费,我们的中产对名牌包包、名车等还是很有消费力的。中国市场“大而不强”的根本原因,还是在于没有建立起全国统一大市场,很多要素流通受阻。

在宏观层面,我国疆土辽阔,想要建立一个完全行政统一的大市场自然非常困难。关于打破区域边界、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问题,其实已经提上议事日程好多年了。中央也提出了很多的改革方案和政策。我们的经济发展水平在东部、中部、西部、南方、北方都不一样,虽然现在基础设施没问题了、交通方便了,但想要“一步到位”,难度依然很大。所以中央提出先建设几个区域共同市场,比如长三角、珠三角、京津冀、成渝等。这些区域共同市场形成以后,再连成一个全国统一大市场,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。

迄今,在微观层面,中国企业的生产要素流动依然是比较难的。这一点上,中外企业应该都有切身感受。广东的企业要跑到东北、西北很难;即便在广东省内,深圳的企业要跑到广州也很难;甚至在一个城市内部,不同区之间的生产要素也很难流动起来。为什么会这样?因为地方政府有考核指标,都想把企业和GDP留在自己这边。有了平台经济以后,统一大市场的情况比以前好一些,像阿里巴巴、腾讯等平台经济实现了全国统一,但依然有很多的线下要素很难流动起来。

从外资的视角看,美国是一个统一大市场,中国企业去美国,基本设置一个办公室就够了,因为美国东部、西部的规则是一样的,可能只有州与州之间有微小的差异。中国企业去欧洲,欧盟共同体规则也是一样的,设置一个办公室就够了。但是外国企业到中国,设置一个办公室则不够,二是需要在上海、广东、北京各设一个,这样成本就很高。原因就是中国没有形成完全统一的大市场,需要不同的中间人来沟通,才能对接华南区、华东区等各个大区的事务。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表明我们的共同市场在微观层面还没有完全形成。

如果共同大市场真正形成,企业的生产效率和劳动效率将会大大提高。堵点、难点在哪里?堵点肯定不在企业,因为企业希望市场越大越好,希望产品能毫无障碍地销售,生产要素能在全国范围流动。堵点也不在普通老百姓,统一大市场对老百姓的自由流动也有很多好处。那么堵点就在政府本身,主要是行政壁垒的问题。这需要通过深化行政体制改革来解决。

在安徽合力股份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,工人们在生产销往RCEP成员国的叉车(图源:新华社)

 大湾区评论:

想要打破行政壁垒,如何深化行政体制改革?

 郑永年:

从纵向看,我们要减少行政层级,现在的层级过于冗余。历史地看,秦汉时期是郡县两级政府,到元朝出了“行省”(行省本意就是“会走的机构”),后来慢慢固定下来,形成了中央、省、县的层级。但到现在,纵向行政架构的层级已经数不清了——中央、直辖市、省、计划单列市,下面又有地级市(广东就有21个地级市),地级市下面有县级市、县,县下面还有乡、镇等。再比如深圳,有市、区,区下面还有街道——可以说是三级半政府,这个链条实在太长了。

从横向看,政府机构设置也十分繁杂。比如东部一个县人口规模可能很大,但是西部有些县人口不到十万人。就算是这样少的人口,管理起来也要设一整套县级机构。这方面我们可以参照越南最近进行的行政体制改革,越南改革总的目标是回归精简——纵向精简为三级政府,中央、省、县;横向也在合并省份,从63个合并到34个。

行政层级少了,为什么有利于形成共同市场?因为市场运行的基础是规则和制度,而在我们的体系内,规则和制度是政府制定的。如果各地政府都制定不同的规则体系,市场就被分割了。简单来说,政府壁垒少了,市场就变大;政府壁垒多了,市场就变小,所以很长时间以来,人们把中国经济称为“市长经济”,而非“市场经济”。很简单,为了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,我们需要从纵向和横向两个方面去深化行政体制改革。

 大湾区评论:

正如您刚才所说,地方政府有考核指标,都想把企业和GDP留在自己这边。而且往往越是经济下行的时候,地方保护主义的心理就越明显。如何改变?

 郑永年:

因为大家都会去争夺资源,所以说政府的考核体系要改变。中央早就提出来要“放、管、服”,要建立服务型政府。但实际上现在很多地方政府还是直接的经济行动主体,还未能完全转变为市场经济的服务者。

 大湾区评论:

这次两会代表在热议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时,多次提到要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。在体制机制层面,地方政府必然需要进行干预。如何确保在政府“有为”的同时,不损害企业家精神?

 郑永年:

“有为政府”和“有效市场”,表面上看好像不矛盾,但深究起来发现还是二者之间还是需要边界的。政府的“有为”具体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呈现?假如政府是干预企业很“有为”的话,那“有效市场”、企业家精神肯定受影响;但假设是服务企业很“有为”,这便是鼓励了企业家精神。所以现阶段一些人还是在抽象地谈“有为政府、有效市场”,其中的好多逻辑暂时还没有搞清楚。

在西方,政府和市场被认为是互相对立的。西方主张市场要把政府排斥在外,政府只是“守夜人”,市场本身的企业家精神是最重要的,就像熊彼特所强调的企业家精神。但中国不一样。我认为“有为政府、有效市场”总体上是对的,因为如果完全是资本主导或者市场主导的话,“社会”就被忽视了,所以政府“有为”的干预是特别需要的。其实西方也一直在探讨这条路,以前马克思所处时代的原始资本主义完全是资本主导的,但这导致了社会越来越不公平、不平等,后续便爆发了社会主义运动。社会主义运动之后,西方又出现了像英国的凯恩斯主义。凯恩斯主义就是主张政府要扮演一个角色来节制和修正市场;如果市场失灵了,政府就要介入。

佛罗里达州森赖斯市,购物者在“黑色星期五”当天忙于购物(图源:华尔街日报)

但我们国家是不一样的,中国的经济哲学从一开始就不一样。从春秋战国时代起,中国就一直认为发展经济是政府内在的责任。现在我们要理清楚的是:政府在什么地方要“有为”,在什么地方要“无为”?我们需要搞清楚实际的边界在哪里。

我们同时也提出来,这两者之外还需要一个“有活力的社会”或者“有力社会”。光有政府跟市场这两个因素是不够全面的,要“三位一体”的“三有国家”才稳定。中央强调“放得开、管得住”,前提是先“放得开”,然后才是“管得住”。但现在有的地方政府太过于“有为”了,好多地方政府没放开,把企业和社会管得死死的。不放开,那就是阻碍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。“放不开、管得死”,这不算本事;放得开且管得住,才算有为。

在放不开的情况下管死了,我觉得这种应当是负面的“有为”,是不应当做的。首先政府要放开,然后再把规制建好、管理好,对社会、对企业都应当是这样。现在企业家也觉得施展空间很少。所以,我觉得,建设统一大市场跟这个“放得开”的问题是关联的,统一大市场还需要解决“放得开”的问题的。

一方面,各级地方政府确实放不开。我一直在强调“内部开放”的重要性。以前我们的政策叫“对内改革,对外开放”,但我个人觉得在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方面,“对内开放”更加重要。各个区域之间、各个省和行政区划之间、国有企业与民营企业之间等都要互相开放,才能形成统一大市场。互相不开放的情况下,那就会产生在1980年代被一些经济学家称之为地方保护主义的“诸侯经济”现象。

所以一定要开放。企业本身是开放的。利用企业家精神去推动,去克服一些行政阻力,构建统一大市场是完全可行的。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同步照顾到社会的整体利益,如果让资本完全主导,那对社会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;例如,原本一个公司只是在一个城市“割韭菜”,统一大市场后变成在全国“割韭菜”,这是不能接受的。执政者要通盘考虑,政策制定就相当于当“中医师”,要整体系统协调,从国家的整体利益出发,而不是从某一个单一角色的利益出发。

 大湾区评论:

我们一直在说要践行“高水平制度型开放”。我们现有的规则、规制、标准在与国际最高标准对接时,面临的最大障碍是什么?

 郑永年:

首先规则、规制是由人制定的,其次不同阶段的规则也不一样。现在的国际规则,比如WTO体系,早期是由西方主导建立的;我们也承认这些规则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,尽管现在美国把它“抛弃”了。

以前中国只是规则的接受者。加入WTO之前我们叫“接轨”,为了加入WTO,全国上下修改了1万多条法律法规和政策。而如今在很多领域,中国不仅是接受者,也是规则的参与制定者。因为我们很多领域的产能非常大,技术也不落后,比如新能源汽车处于领先地位。所以高水平的制度型开放,中国不仅要做制度的接受者,还要做制度的供给者(supplier),成为规则的制定者。尤其是现在美国把以前那套比较好的自由贸易体系丢掉了,走向贸易保护主义和经济民族主义,中国一方面要扛起美国丢掉的自由贸易大旗继续往前走,另一方面要把我们自己先进的规则加进去。

面临的最大障碍在哪里?还是从宏观到微观落地的问题。现在中美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趋势。一方面美国在宏观层面上越来越不开放,尤其是针对中国搞经济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,但在微观层面上,美国社会还是比较开放的了,这是美国的传统,它的大学、企业如果没有政治压力,是不会拒绝中国优秀留学生和中国资本、技术的。硅谷三分之二以上的独角兽企业都是一代、二代移民,其中很多创始人很多都是华裔移民。哪怕是一些中国企业出海,美国企业也会持开放合作的态度的。

另一方面,中国目前宏观层面的政策越来越开放,倡导高水平制度型开放,甚至是单边开放,但是在微观基层,我们的一些地方还不够开放。前面提到我们去年有庞大的贸易顺差。如何把宏观层面的高水平开放真正落地到基层?无论是长三角、珠三角还是海南自贸港,大家都面临这个执行层面的难题。

巴拿马运河原为中立的航道,在2025年开始突然成为中美对阵的前线,2026年2月23日,巴拿马政府突袭两港口,强制接管接管长和在港口设施(图源:BBC)

 大湾区评论:

您刚刚提到美国实施贸易保护主义。在严峻外部环境下,中国如何在坚持“高水平对外开放”的同时,构建起足够坚韧的国家经济安全防御体系?

 郑永年:

中国一直是把发展与安全统筹推进的。我们从来没有忘记过构建一个牢固的安全体系。有的时候我甚至认为在某些微观层面把安全强调得有些过头了,反而导致了开放不足。从世界范围来看,中国经济在宏观安全上还是最坚固、最稳定的,而且不仅是国内稳定,也是在锚定世界经济的稳定性。在当前世界经济形势下,我们自身能保持5%左右的增长,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大概还是在30%左右。一个国家能做到这样,是非常不错的。

至于美国搞贸易保护主义,有些方面我们也不用过度担心。美国的经济结构决定了它很难完全封闭起来。比如中低端技术产品它自己不生产,特朗普的“再工业化”也没成功,这导致了它就必须得依赖进口。假设美国不从中国进口,也得从其他国家进口。并且,中美之间只要有了一定的政治互信,双边贸易就会恢复正常,因为中美两个经济体实际上是比较互补的。我们也在大量进口美国的农产品和金融服务。

在当前战火纷飞的时代,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显得越来越重要。中国自身的稳定,不仅是可持续发展的基础,也是构建未来世界新秩序的重要保障。现在世界实际上有极化和碎片化的趋势。中美关系是建立在我们的实力基础之上的,中美关系怎么走,不是美国一个国家单方面定义的,而是中美两国共同定义的。

在保持稳定的同时,我们要更加大胆地开放,进行更深度的改革。中美大国之间的竞争,比的不是谁更封闭,而是比谁更开放、谁的改革更深刻。如果我们过度强调安全,形成过度的泛安全化,反而会阻碍国家的发展。美国搞经济民族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,这其实是中国的机遇,我们要更加开放,更需要我们的企业走出去。

中国如何承担大国责任?以前西方靠坚船利炮、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改变世界,比如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大门。中国靠什么?我们早就提出要用优质的产能去惠及世界。西方污蔑我们是产能过剩、向外输出内卷,实际上我们要考虑如何让优质产能走出去,去帮助其他国家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去发展。

西方式的现代化有一个特点,自己发展起来以后,就把自己爬上来的梯子抽掉了,不让其他国家爬上去。中国式现代化刚好相反,本质是“开源”的。我们自己发展起来以后,不仅不抽梯子,还把梯子伸出去,鼓励和帮助其他国家也发展起来。这不仅顺应了全球化,更是在奠定未来世界秩序的经济基础。现在世界不稳定的根源就在于发展不平衡,一部分国家发展起来了,其他国家发展不起来,这就滋生了暴力和动荡。中国“开源式现代化”正在帮助其他国家发展,正是维护世界稳定的根源。所以,我们对中国式现代化要保持足够的信心,坚持它的开源性,这不仅关乎我们自己的发展,也是在重塑整个国际秩序。

在中国援建的博茨瓦纳莫帕尼小学,学生们正在上课(图源:新华社)

 大湾区评论:

您一直强调中国要实行“单边开放”。但在我们向全球单边开放的前提下,西方却在AI、芯片、先进制造设备上对我们层层加码予以封锁。在这种西方事实上“不对称开放”的格局下,单边开放的边界在哪?我们又如何防止自己的核心技术流失?

 郑永年:

其实西方现在对我们的核心技术封锁,它们心里也是没底的,也是没办法。因为像中国这样全体系崛起的经济体,西方从来没有遇到过。今天的中国对整个西方来说完全是一个“新生事物”。以前在西方内部,英国是第一个工业化国家,后来德国崛起,再后来美国崛起,这些模式他们都是互相了解的。后来苏联崛起,走的是计划经济模式,他们也了解。再后来日本崛起,又被他们打压下去了。但是中国的崛起不是单一维度的崛起,而是全面的崛起。在联合国工业统计部门的分类中,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工业门类最齐全的国家。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,西方完全不认识,所以它们对中国的认识也是需要一步一步来的。

现在特朗普对中国进行打压,但实际上,比起以前那些老派政客,特朗普已经更接受现实了。以前西方一直幻想中国会崩溃,污蔑我们的经济增长是虚假的、数据是造假的。但是,即使统计数据难免有瑕疵,但长三角、珠三角、京津冀这些城市群的高速发展是肉眼可见的。以前的老政客相信能打败中国,但现在像特朗普、万斯、卢比奥这些新现实主义者,其实内心已经承认中国崛起了,无法打败了,所以只能进行正面竞争。只能是在那几项高科技领域卡一卡“脖子”,除此之外别无他法,所以我们不要太悲观。

我以前说过,美国卡我们的“脖子”,我们也可以卡它的“腰”。美国的中低端制造已经空心化,现在美国想重振造船业,但它目前困难重重。例如它的造船能力只占全球份额的极小部分,一条大船里高科技部分大约能占30%,其余大量的基础还是中低端的零部件组成的。如果制造业空心化,光有高科技是不行的。现在中东,美军非常昂贵的高科技导弹可以被伊朗极其廉价的无人机给拦截,双方的战争成本极度不对称。这些都证明,一个国家如果失去了中低端制造基础,仅拥有高科技也是会陷入危险的陷阱。

就产能来说,今天的中国是世界经济史上最强大的。我们要以产能改变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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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本文内容为《大湾区评论》编辑组根据与郑永年教授的访谈内容整理而成。

GBA 新传媒

对话整理 | 冯箫凝 伍子尧

校对 | 伍子尧

排版 | 许梓烽

初审 | 覃筱靖

终审 | 冯箫凝